韬蕴资本创始人温晓东首次回应乐视大厦纠纷始末

2021-12-04 来源:中国经营报 原文链接:点击获取

本报记者 屈丽丽 北京报道

“一个资本一场戏。”

这句出自犹太基金的名言,对于韬蕴资本来说,或者对曾经与乐视危机擦肩而过的所有资本来说,都具有极大的适洽性。12月3日,韬蕴资本发布声明,指称拍下乐视系公司在国内重要实体资产的衡盈物业的资金,来自于中植系公司。

因为贾跃亭购买乐视大厦欠缺2.4亿元人民币的尾款,韬蕴资本创始人温晓东以个人借款人的身份入局,并最终裹挟到整个乐视危机的旋涡中。前前后后,向贾跃亭和乐视系出借大量资金,直到成为其最重要的债权人之一。

不仅如此,从接盘易到开始,司机挤兑、员工工资、来自政府部门的压力,都在同一节点爆发。在如何盘活易到的问题上,一度苦苦寻觅投资人的温晓东,却又不得不在易到作为借款主体,乐视大厦作为抵押物的“债转股”纠纷中,与曾经的合作方中泰系展开一系列法律博弈。并最终上演了“乐视大厦”拍卖背后近乎胶着的角力,从诉讼到仲裁,试图在“申请执行人”变更上蹚出一条前人没有走过的道路。

近日,《中国经营报》记者独家专访了温晓东,讲述了其与乐视和贾跃亭的前后渊源,其如何接盘易到,又如何就“乐视大厦”的拍卖与中泰系产生纠纷的背景,同时也对易到的未来进行了梳理和展望。

《中国经营报》:你跟贾跃亭,跟乐视之间是怎样的渊源,怎么会有那么多钱借给他们?

温晓东:我机缘巧合给他们的第一笔钱,就是贾跃亭购买乐视大厦那个楼,当时差2.4亿元尾款,是我借给他的。因为我觉得“雪中送炭”比“锦上添花”要重要得多。人都是这样子的,当你认为应该帮你的人没帮你,不应该帮你的人帮你了以后,你们的感情会陡然增加。

后来,贾跃亭解决完问题从香港回来,乐视也开始了其蒙眼狂奔的时代,投资乐视项目也变得水涨船高。但在乐视项目火得不行的时候,所有人拿不到的份额我都能拿到。

《中国经营报》:乐视摊子铺得很大的时候,你有没有意识到风险?

温晓东:我是做财务出身,当然嗅到了风险。因为采用预售的方式,一旦你的现金流收入在第二年第三年无法跨越前一年总量的时候,企业马上就会“爆”,就像今天的房地产市场,为什么销售额一年比一年高?因为一旦今年的销售额高不过去年,企业高负债的运营模式就会出现问题。我跟贾跃亭讲过一些潜在的问题和风险。

在那个时点,我13亿元本金投在乐视身上。不过,这钱不是给公司的,是个人间的借款,因为我不看好他的业务。

乐视当时有一个生态化的战略,而且有多个版本,我一直不看好,也看不懂,所以合作大部分采用的是保守方式,就是借款给贾跃亭本人,除了投资乐视影业的1000万元外,到2017年初时,贾跃亭欠我的本息一共达到15亿元。

甚至到后来,我们都感到非常无奈,我们又不是放高利贷的公司。我跟贾跃亭的第一笔合作利息是8%,签到后来有两三亿元的合同就没有利息了,即半年免息,半年不还承担违约金,就是已经没有办法到这种程度了。

《中国经营报》:当时你为什么会接盘易到?是什么条件打动了你?

温晓东:老贾(贾跃亭)找我接盘易到的时候,易到的事情已经闹到沸沸扬扬。老贾希望我能出资接手易到,以解燃眉之急。

而在此之前,老贾借我的钱还没有归还。所以,我提出以下条件:一是要抵押物,二是要有还款来源。贾跃亭也拍胸脯说,承诺将他持有的乐视网股份卖掉一半进行还款,并让我帮忙寻找买家。

贾跃亭同时抛出了三个抵押标的物,世贸工三、酷派集团,再有一个就是易到。我们当时看易到的盘子很干净,看上去没有抵押,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做实业的驱动,加上尽快收回借款的目标,就决定动用之前已经确定用途的13亿元资金,来接盘易到。

在入主易到这个问题上,贾跃亭曾个人承诺易到负债不能超过23亿元,超过部分个人提供连带担保,这是一个非常核心的条款。正是有这样一个承诺,对易到连早期的尽调都没有做,“黑着眼睛进来的”。

签署协议后,我们向易到紧急投入6亿多元资金,来解决其燃眉之急。但老贾后来的自曝做法,让乐视后来的七大板块,很多都难以为继。

《中国经营报》:在有关乐视大厦的问题上,你们与浙江中泰之间的纠葛有着怎样的前因后果?

温晓东:浙江中泰的实际控制人,听说了有投资人将要投资易到这件事情,就让人来找我,提到贾跃亭当年以乐视大厦作抵押的14亿元借款,易到是借款主体,因此要起诉易到。很显然,如果易到此时遭遇官司,谈好的投资就进不来了。这就有了与中植系的沟通,结果就是给他们20%易到的股份。

中植应该是在投资机构对易到的加持下看到了机会,当时甚至同意返回头再借我10亿元,所以,2017年11月双方开始办理手续,12月7日进行了工商登记,在浙江中泰的指定下,北京中泰成为了易到的股东。但说白了,浙江中泰和北京中泰是一套班子,因为实控人都是中植系。

但更无奈的还在后面,当易到把所有手续办完,浙江中泰指定的北京中泰已经成为易到的股东之后,易到需要收回对乐视大厦的抵押债权,去变更乐视大厦的执行申请人时,这已经是到了合同执行的最后一步,中泰的人却给了另外一种说法。

这说法就是:你现在把债权(对乐视大厦的抵押债权)收过来了,你是债权人,易到是你控制的公司,是这笔借款的债务人,乐视大厦是担保,债权人和债务人是一体,这样很容易给乐视机会说你们在骗它的担保物。

所以很长时间我们没有去变更执行申请人。

后来我们陆续接触不同的买家,但因为对方情况发生了变化,在最后关头中止了合作。听到消息的浙江中泰在2019年2月份发函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及相应的补充协议。

中植系找过我一次,说股份不要了,还是要债权。但协议都签了,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所以,我们双方就这个问题进行了一系列诉讼。

《中国经营报》:乐视大厦11月29日重新拍卖,并在11月30日由神秘买家拿下,之前你提到韬蕴资本方面已经提过异议了,按照程序来说,前两次拍卖中间相隔了两年,这一次怎么会这么快?

温晓东:从我们现在的角度来讲,还是希望终止拍卖,会再继续提出做案外人申请。当然我们还会有一些其他措施,但不一定是案外人的意义。

在此之前,我们刚刚提完异议,他们马上就重新继续拍卖,是因为他们认为我们在案件的实质上没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但在关于申请执行人变更的实体问题上,我们现在已经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提起了仲裁,我们交完仲裁费以后,等于是在案件的实质上已经有了一些突破性的进展,因为会有第三方来裁定这件事情到底是谁有理谁没理。

目前,仲裁案件那里已经开始组庭了,程序上仲裁庭应该会有一个协助函发给三中院,然后三中院收到函的时候应该就会停止拍卖,等仲裁这边出了结果以后再说。但拍卖却如期举行了,神秘买家拍下后,我们已经向法院提出了财产保全申请。

《中国经营报》:你怎么看易到未来的发展?复活的机会是什么?

温晓东:整个2020年,我曾经都比较失落,也开始重新思考易到全盘的问题。

让我看到易到未来的机会,与乐视在美国的破产重整不无关系。正是这次破产重整,让乐视对韬蕴资本的还款提上了日程。按照债权人会议的结果,我们要搁置争议,推动发展,在这种情况下,我只能拿到第一笔折合1.67亿美元的股份补偿,虽然很不情愿,但毕竟这也是源头活水。

坦率来说,从接手易到以来,我其实是一直都站在行业之外思考,虽然没有行内人的激情,但也容易看到行业的掣肘和问题。

2021年,我到日本,与日本第二大出租车公司探讨合作,对方在听了易到的介绍以后很是诧异,反问说:“我搞不懂,为什么像Uber这样的平台值这么多钱?我们15年前就做了电招,只不过操作方式不同而已,本质上都是用户下单,然后平台派车。”

这让我意识到,电招在日本的收费每单只有100~500日元,而我们国内的平台收车费的20%,这意味着国内对司机的收费标准很不合理。

我们算过账,一个在北京的司机跑25000块,扣除1万多块的油钱,加上其他费用,最后到手的只有7000块左右,之后还要被平台扣掉20%,最终拿到手里的钱和平台拿到的钱是一样的,怎么可能接受?

而且,平台打车这个行为往往适用于一个奇怪的场景,易到以前有一个业务叫“深港通”,很多人从深圳到香港不喜欢坐火车而是喜欢坐汽车过关,因为更快更舒服,所以深圳有大量的旅行社在做这件事情,一个客人大概800块钱。易到当时搞“充100返100”活动,虽然定价是1200元,但算下来乘客只付了600元,对于司机来说,1200元他出30%,还能拿900多元,双方都很划算。一旦没有补贴这个市场就很难做了。

这跟北京国贸桥下面的黑车逻辑上差不多,滴滴不补贴了,他们的市场就回来了。

不仅如此,我们还调查了通州的上班族,大家拼车有固定的群,群里头有的收钱,有的不收钱,不收钱的是因为大家都有车,今天你拉我,明天我拉你。这些人通常有经济敏感性,专车虽然安全一些,但贵了很多,同样不会选择。这样剩下的市场就非常窄。

最终,我们认为,专车平台作为聚合有价值,但这个价值绝对不值这20%。正是基于这样的逻辑,易到推出了对司机的费用调整方案,用信息费取代传统的平台扣佣。

当然,这还是我们对易到改造的第一步。因为,我们还看到了一个更大的市场,这就是新能源汽车的销售。

《中国经营报》:新能源汽车现在确实很热,易到如果进行重新定位的话,会聚焦在新能源汽车市场上吗?你们会锁定在这个产业链的哪个环节,又如何与既有的资源进行协同?

温晓东:重新定位后的易到应该是打造一个综合的新能源汽车全场景销售生态平台。因为到今天为止,除了特斯拉,对几乎所有新能源车来说,今天的痛点是如何把车做出来,明天的痛点就是如何销售。尤其在碳中和的驱动和国家扶持政策下,新能源车在一线品牌之后还会有二线三线品牌,整个行业市场不会是一两家企业,而是会有一个梯队。

有关数据显示,中国现在有760多个新能源车品牌,跑到街上大概有300多个品牌。

目前,很多新能源车企根本没有能力去建立自己的经销商体系,我们会快速帮他们建立一个庞大的经销商体系,大概会是1000个到2000个门店的规模。目前我们已经与合作伙伴在洽谈。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所有的车集合在一起进行销售,这样可以省去大量成本。而且买车的用户也需要这样一个专业舒适的购物环境。

所以,接下来易到希望进军新能源汽车销售市场,从长租到短租、月租、订阅全链条推进。我们将有足够的利润空间补贴到原有业务,构建一个综合的用车平台,不仅是打车,还有租车和售车。

我们现在的模式既符合市场需求,又符合合作伙伴的需求。举个最简单的例子,美国自由经销商和4S店的比例是50﹕50,而中国4S店的占比是百分之九十以上。所以,自由经销商体系是一个巨大的蓝海,易到平台可以在这方面发挥巨大的协同作用。

在我们看来,自由经销商体系是一个线下流量的重要入口,同时将与线下门店、线上平台产生整合和协同作用,这意味着一个巨大的价值。

(编辑:孟庆伟 校对:颜京宁)